谈及山陵择址之说,世人常容易走向两极。或视作能够左右后世起落的隐秘法门,执着方位宜忌,惶然计较分毫;或一概归为虚妄,认为不过是旧时代的附会。承习传统山水营造之学多年,我更愿意把这套文化,理解为古人慎终追远的情感寄托,以及一套依托山水地势形成的环境认知经验。
丧祭文化,本根在于敬祖。古人寻一处山壤安厝先灵,核心初衷,是为逝者寻一处安稳清净之地,不受水浸、崩塌、喧嚣侵扰,得山川静穆相伴。这份选择,是后辈的哀思与礼敬,是血脉念想的安放,是华夏孝道文化里很厚重的一部分。剥离后世层层叠加的夸张说辞,山水择地最朴素的底层诉求,便是干燥稳固、水土安宁、风光平和。
山水本有自然肌理。峰峦走向、水流聚散、土层厚薄、地势高低,都是客观存在的地理样貌。古人观山察水,看的是山体是否坚实,水土会不会漫溢冲刷,周遭是否长久安宁。这和现代选址考量地质稳固、规避地质灾害的思路,有相通之处。所谓山环水抱,本源上,是寻找一处不容易被山洪冲刷、土体稳定、环境清幽的地方,并非什么玄妙的定数。
看待这套山水文化,可以从三层意蕴去体会。
其一,敬本心,存哀思
先人的坟茔,是后人缅怀追思的载体。立冢不是为了索取什么,而是留一处念想的归处。四时祭扫,登临瞻望,感念血脉源流,不忘先辈恩德。这份诚敬之心,才是礼的根本。若是本末倒置,一心寄望山形地势来换取外缘际遇,反而背离了慎终追远的本意。
其二,察地理,求安稳
地势有缓急,水土有干湿。低洼积水之处,土层松软易塌;陡坡危岩之下,常有落石滑坡之虞。古人相地,优先避开这些隐患,选择土层密实、地势平缓、水土稳定之所。这是长期观察自然总结出来的生存经验,核心在于长久安稳,守护先人安息之地不受自然损毁。
其三,知分寸,明本末
山川环境是外在的客观条件,属于外缘。一族人的行止走向,终究取决于后辈自身的立身修德、勤勉持守、家道传承。山川再好,若是后人不修德行、行事无度,家道亦难长久;纵然山水条件寻常,子孙心存善念、立身端正、守礼向善,一样可以安稳度日。古训常言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”,说的便是这个道理。
在和各界友人交流的时候,我始终保持审慎克制。这套山水相地的内容,属于传统民俗与古地理环境认知的一部分,历经千年传衍,掺杂了不少后世附会的说法,需要理性分辨,择取合乎地理常识、合乎孝道本心的部分,舍弃夸大臆测的内容。我不会渲染山川方位可以决定后世祸福,不做任何效果许诺。所有关于山水格局的探讨,仅仅是传统地理文化层面的思路参考。
很多人在至亲远去之后,内心悲痛茫然,总想寻一处最好的山水,以此慰藉心中遗憾。这份心意至诚可贵,但不必被繁杂的条目困住心神。择地首要,是安稳清净、合乎规制、顺应自然;更重要的,是长存敬念,守住家风,把先辈的良善教诲传承下去。
山无言,水无声。丘壑万古不变,人心代代相传。山水为寄,德行方是绵长根基。
本文系罗李华老师原创传统文化专栏文章,所涉易理、人居、时序、姓名等内容均为中国传统民俗文化层面的研究与思辨参考,不构成就业、投资、婚恋、健康、决策等方面的确定性依据,不做任何宿命预判与效果承诺,请读者结合自身实际理性研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