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有《黄帝宅经》言:宅者,阴阳之枢纽,人伦之轨模。很多人听闻居家堪舆之说,第一印象总容易落进玄奇的想象里,或是简单当成一套用来趋吉避凶的口诀。多年承习传统人居文化,我始终认为,古人流传下来的阳宅理念,本质不是一套预言祸福的法则,而是一套观察人居环境、调和人与空间关系的生活智慧。
居所,是人停留最久的地方。朝起暮归,饮食休憩,思虑安歇,大半的人生时光,都在这一方屋宇之内展开。空间里的光线、通风、动静分区、视野感受、杂物收纳,所有这些细节,都在无声影响人的情绪、专注力与身心状态。古人所说的“藏风聚气”,剥离后世附会的神秘说辞,本源上,不过是追求一处气流舒缓、采光适宜、安稳宁和的居住环境,避免风口直冲、阴暗闭塞、嘈杂扰人,契合人居舒适的底层需求。
很多人对这套文化常有两种极端看法。一类人执着于条条框框,为一处摆件、一扇门的朝向焦虑不安,把生活的顺遂与否,全然寄托在空间布局之上;另一类人,则将其全盘归为虚妄,认为空间只是钢筋水泥的容器,格局如何无关紧要。两种看法,都失于偏颇。
人居文化的内核,贵在天人相应。所谓天人,不是虚无的感应,而是人作为自然之中的一份子,和周遭环境互相影响。明亮通透的房间,更容易让人舒展松弛;昏暗壅塞、杂物堆积的空间,容易让人内心烦乱、思绪滞涩;动线混乱、动静不分的户型,家人之间容易互相打扰,难得安宁。这些感受,既可以用传统人居思路去解读,也和今天的环境心理学、空间设计理念相通。
我们可以从三个维度,读懂传统居家格局思路:
其一,顺自然之势
择居优先看采光通风、干湿冷暖、外部视野。坐向、窗景、周边地势,本质是顺应日照、风向、四季寒暑的变化,让居所冬有暖阳、夏有清风,避开潮湿壅闭、噪音直扰的环境,是古人择址建房最朴素的考量。
其二,求空间之序
家,需要有动静分界。休憩之处宜静,收纳起居之处宜动;公共区域宜开阔,私密区域宜内敛。过道通畅,不被杂物长久堵塞;核心区域不被压迫逼仄。秩序分明的空间,会慢慢养出从容安定的生活节奏。很多家庭里频繁生出摩擦、心绪难平,往往始于家中杂乱无章,人在无序的环境里,心神也容易涣散。
其三,守本心之静
这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。空间是外缘,人心才是根本。同样一间屋子,有人勤于打理,窗明几净,起居有度,一室和睦;纵然户型本有缺憾,也能过得安稳舒展。若是人心浮躁,起居无常,家事失和,即便按照所有口诀调整陈设,也很难获得长久安宁。古人谈人居,从来都不离修身,宅境与人心,本是互为映照。
我在研习与交流之中,一贯保持审慎的态度。这套流传已久的人居文化,属于传统民俗与建筑环境思想的一部分,其中夹杂着不同时代的附会之说,需要我们审慎甄别,取其合乎人居体验的部分,舍弃夸张臆测的内容。我不渲染空间会带来怎样的定数,不承诺调整布局就可以改变境遇,所有关于空间格局的探讨,只作为环境规划、居家营造层面的思路参考。家的冷暖,终究掌握在居住其中每个人的言行、包容与持家之道里。
家不是用来追逐所谓利好的容器,而是安放身心、蓄养温情的港湾。
所以看待居家格局,最好的姿态是:尊重古人观察环境的经验,理性审视自家空间的舒适感,用心打理居所,理顺动线、清理冗杂、调和明暗,给自己和家人打造一处舒心安定的小天地。不必拘于细碎条目惶惶不安,更不要把生活的期待,全部托付给空间陈设。
境由人养,宅随心安。屋子因为人的打理而温润,日子因为人的修为而安稳。这,便是传统人居文化留给我们最实在的启示。
本文系罗李华老师原创传统文化专栏文章,所涉易理、人居、时序、姓名等内容均为中国传统民俗文化层面的研究与思辨参考,不构成就业、投资、婚恋、健康、决策等方面的确定性依据,不做任何宿命预判与效果承诺,请读者结合自身实际理性研读。